票房虽冷遇 评论却好 《中场战事》到底好在哪儿

2016-11-23 21:59:00 来源:腾讯娱乐

  《中场战事》理应是2016年最重要的一部片子。它在北美被冷遇,在中国的票房虽然也不太好,却引起了影迷的热烈讨论和赞美。这些讨论集中于两点,一是120帧新媒介和影片的内核密不可分,无论这内核是什么;二是剧情的震撼或感动。本片的叙事极具深度和广度,而对它的评论却集中在故事表面,这非常罕见。《中场战事》在商业上的失利和它被广泛的误读紧密相连。


浏览大图

  《中场战事》剧照,比利在唱国歌时落泪

  《中场战事》是高度解构的。各种符号在影片的空间中漂浮,等待被辨认和证明,这如同影片的视觉呈现,它越真实,就越虚假。李安导演再次展示了他的叙事天才和野心,他绝不延续商业片的传统路径,而是从两个方向同时破坏它。我没看过《中场战事》的原著小说,但恐怕它和电影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  两场对称的战争

  《少年派》讲了信仰的故事,这个故事分成了两个,第一个有老虎(或者说,有神),第二个没有。它们形成了一种对称的结构,第一个故事是可见的,第二个故事被影像所遮蔽。这很像少年派乘坐的那艘救生艇,一半开放给观众,一半被帆布蒙住,从未展开过。这两个故事相互支持,确认彼此的价值,最终形成结论:没有老虎,信仰不能成立。


浏览大图

  《少年派》剧照,对称的救生艇

  《中场战事》和《少年派》非常像,它也讲了两个故事。一是美国的战争,比利·林恩和他的B班战友们在感恩节当晚参加了德州橄榄球比赛的中场表演,惨遭羞辱;二是伊拉克的战争,比利·林恩和B班战友在伊拉克参加了一场战斗,比利成了英雄。这两个故事同样形成了对称的结构,但伊拉克的战争是一条平行线,它和主线形成了复调。

  复调是一种音乐的常用手段,一个音符,既是一条线的旋律,又是另一条线的和声。它具有天然的美感,也提升了音符的价值。在影片中,各种元素的对位很多,大多以比利的主观视觉呈现:(1)黑色豪华悍马的车窗,(2)军用悍马的车窗;(1)球场内的美国球迷,(2)巴格达市的伊拉克平民;(1)中场表演的焰火,(2)战斗中的炮火;(1)比利杀死的伊拉克人的特写,(2)比利被美国人袭击时的特写;最终,伊拉克战场上的军用悍马出现在了体育馆里,观众们已经明白,“美国/伊拉克”的位置已经调转,原来比利同时经历了两场战争。

  在对称的结构中,这两个故事彼此否认和消解,最终归于虚无。在镜子两侧,它们都没有任何意义,美国的战争并非反战,伊拉克的战争也不产生英雄。好莱坞的语境破碎了,影片辜负了训练有素的观众们的期待。


浏览大图

  《中场战事》剧照,中场表演前的B班

  两种叙事的终结

  好莱坞对战争有两种主流叙事,一是歌颂英雄主义、友谊与牺牲,如《拯救大兵瑞恩》;二是描述战争的残酷、疯狂和对人性的压迫,如《猎鹿人》、《现代启示录》或《全金属外壳》。它们都是名作。

  这并不矛盾。巴顿将军说,美国人天生好战。战争是美国的立国之本,是争取个体自由、反抗奴役的最终手段;美国从没打过败仗,美国人崇拜英雄。另一方面,战争又是现代文明的巨兽,是疯狂和荒诞的极致。海明威写过很多战争创伤的小说,鲍勃·迪伦的反战歌曲传唱至今,一个极端的例子是《低俗小说》克里斯托弗·沃肯拿着金表、讲述在战俘营把表塞进肛门的段落,越南战争从此再无翻身之日。


浏览大图

  《低俗小说》剧照

  伊拉克战争恐怕更加不堪。美军势如破竹,占领全境,昔日的独裁者萨达姆·侯赛因藏在一个小洞里,静如处子。战争很快结束,美军却不能撤离,美国士兵和伊拉克人都备受煎熬。911的伤痛不能替代国内对战争的质疑,小伙子们不远万里前去送死,却说不清理由。

  《中场战事》的剧情一如《父辈的旗帜》,比利和B班战士们被迫成了战争的代言人,承受着双重待遇。他们是英雄,备受关注和礼遇,人们也把对伊拉克战争的不满和愤怒发泄在他们身上。这一切在中场表演的时刻达到高潮,比利独自走出队列,在天命之女的《战士》歌声、拉拉队美女的挑逗舞蹈、辉煌的烟火和看台上的闪光灯中接受全场观众的致敬,而舞台上一个跳舞的黑人胖子却在他耳边说“滚蛋吧”。可比利听不见他的嘲弄,也看不见眼前的荒诞盛景,他正在伊拉克战斗。

  这段情节很讽刺,整部片子当然都是讽刺的。影片的预告片剪辑非常厉害,它所抽取的脱离文本的镜头、台词碎片都与影片的内容截然相反。但《中场战事》并不遵守好莱坞主流叙事的任何一个路径,它的两个故事分别从相反的方向颠覆了它。


浏览大图

  《中场战事》剧照,中场表演

  渴望被辨认的符号

  影片一开始是一段新闻报道,比利在枪林弹雨中救下战友,反击敌人。这个段落既是伊拉克战争的结尾,也是美国战争的开始。它独立于两个故事之外,在这里,比利·林恩只是一个被陈述的对象,一个空洞的符号。两场战争都还没开始,在美国的故事里,他是完美的英雄,在伊拉克的故事里,他是叛逆的孩子。

  比利的英雄身份先于他的存在。他的冒险只不过是重复;在两个故事中,他的遭遇早已被书写好,他所做的只是重新确认这种书写,用他人的反馈标记自身。观众们必须代替比利,用他的目光去触摸影片中的世界。看《中场战事》的过程并非“体验”,而是一次“阅读”。一切都很逼真,也很好辨认,李安没有使用任何新鲜的材料,电影院像是一个看图说话的游乐场。


浏览大图

  《中场战事》剧照,比利和老板的对峙

  庄严的葬礼上听到鸣枪后全身颤抖的士兵,是战争的受害者,他有PTSD(创伤后应激障碍)。比利的姐姐倾向民主党,拉拉队的美女是共和党家庭出身。美军搜查藏匿嫌犯的伊拉克家庭,恐惧的孩子正在酝酿仇恨。B班的成员遍及美国各个族裔,象征美国人民。神出鬼没、一言不发、最后开枪制止斗殴的聋子少校像是美国政府。6000美金的入伍奖金,5500美金的改编权,数万美金赞助换来的VIP座位优先购买权。中场表演前穿上迷彩服,是上战场的暗示。马戏团一般的密集符号从眼前快速闪过,都是些陈词滥调,观众们只要翻翻记忆中的好莱坞词典,都能找到答案。

符号如此清晰,在光滑的故事表面闪光。比利·林恩的冒险很顺利,一切都是熟悉和流畅的。战场归来、身穿军服的少年与家人温暖拥抱;晚餐的食物和家人之间的争吵;拉拉队女孩的亲吻与爱抚;在国歌声中落泪;精神上的父亲与印度教的传说;阿拉莫之战与失败的德州球队;杀人、死亡与脱离自我意识的神秘体验。这种游戏

(1/2)上一页 下一页| 剩余全文